到松阳那天落着小雨。老街的石板被磨得发亮,一脚踩下去,水从缝里挤出来。街口的铁匠铺已经开了炉,风箱呼哧呼哧地响,火星子溅到门槛外,落在湿地上,哧一声就没了。师傅姓叶,打了一辈子锄头,说现在买的人少,多是城里人来拍照,顺手带把小镰刀回去。铺子后头就是他家的老屋,木门一推,吱呀一声,天井里的光落下来,照见地上摊开的笋干。
一、黄泥墙里的早晨
往三都乡走,路一直往上盘。雾散得慢,等看见那片房子的时候,太阳刚翻过山脊。二十几幢古建民居顺着坡一层层叠上去,黄泥墙被雨水冲出深浅不一的沟,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。墙根下堆着柴,一只黄狗趴在那里不动,见人来了,只抬了下眼皮。
村里剩的多是老人。有位阿婆在门口择菜,见我们站着看,招手让进屋坐。屋子是典型的三合院,梁上还留着旧年的雕花,被烟熏得发黑。她说这房子住过五代人,柱子歪过两回,都请人扶正了。问她住着惯不惯,她笑:惯了,冬天不冷,夏天把门一开就有风。
二、老街的吃食
回到镇上已近中午。老街不长,走完也就十来分钟,可摊位密。薄饼是现摊的,铁板上刷一层油,面糊一倒,师傅拿竹片转着圈一抹,几秒钟起锅,薄得能透光。卷上豆芽、肉丝、笋干,再添一勺辣酱,咬下去先是软的,接着脆。
- 薄饼:现摊现卷,皮薄透光,本地人过年也吃。
- 灯盏盘:米浆倒进小勺形状的铁模里,下油锅炸,外脆内嫩,几块钱能买一袋。
- 端午茶:街上好几家都在卖,藿香、鱼腥草、淡竹叶混着,喝起来微苦,回甘。
卖茶的老板娘说,夏天干活回来的人,得先灌一碗这个,才吃得下饭。
三、天井里的时间
下午在侧巷里转。巷子窄,抬头是一线天,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。有户人家门开着,天井里撑起竹竿晒笋干,老人坐在小竹凳上,一边翻一边同邻居说话。这些古建民居的好处,其实不在雕花多精细,而在它还被人用着——门槛被踩出凹槽,门环被摸得锃亮,墙角的水缸里养着两尾鱼。
我在巷口站了一会儿。有人在楼上推开窗,一件蓝布衫晾出来,风一吹,就往墙那边贴。远处传来炒菜声,油下锅,噼啪一阵。
天黑前,老街的灯一盏盏亮起。铁匠铺收了炉,门口堆着新打的镰刀。我买了个灯盏盘,边走边吃,油香混着雨后的泥味。所谓古建民居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:不必特意去看,人还住在里面,日子照常过,路过的人闻见饭香,就知道这儿还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