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沙溪那天下了点雨。黑惠江的水声从玉津桥底下滚过去,桥面的石头被几百年的脚底磨得发亮,踩上去得留神。桥头有个卖烤洋芋的老太太,炭火小炉,辣椒面装在一只旧铁皮罐里,罐口沾着厚厚一层红。
街子天,在地风情从一只背篓开始
沙溪逢周五赶街。天还没亮透,四乡八寨的人就往坝子里走。背篓里装着刚刨出来的洋芋、晒干的菌子、一小捆香葱,还有灌在塑料瓶里的自烤酒。石板路两边铺开蓝布和旧报纸,摊子就摆在地上,没有招牌,也很少吆喝,人往那儿一坐,买卖就开始了。
我看见一位白族阿妈在卖地参子。那东西长在土里,指头粗细,洗净切成丝,用盐和辣椒一拌就是一道小菜,也有人腌成酸口,配白粥极下饭。她一手掌秤,一边同隔壁摊上的人说话,语速快得很,我一个字也听不懂,只听出那语气里的熟络。这就是在地风情最朴素的样子,不在任何一块说明牌上。
乳饼、凉粉与一罐烤茶
中午在巷口吃了一盘煎乳饼。羊奶凝成块,切厚片,锅里放一点猪油,煎到两面微微发黄起皱,撒一点盐,趁热咬,外皮是脆的,里头还软,奶味很沉,带一丝膻气,当地人说这才叫香。配一碗豌豆凉粉,酸醋、油辣子、花椒水、蒜泥,凉滑滑地滑下去,天冷吃着也不觉得冷。
饭后被巷里的人招呼进去喝烤茶。小陶罐在炭火上烘热,抓一把茶叶丢进去抖,等茶香冒出来,冲进滚水,咕嘟一声,倒在小盅里。一口下去是苦的,回甘来得慢,配着炒瓜子喝。老人坐在门槛上讲今年的雨、儿子的工地、村里谁家的婚宴,讲到哪算哪。
再往巷子深处走,会听见刨木头的声音。剑川木雕有名,狮河那边一村的男人多半吃这碗饭。院子里堆着松木和楸木,师傅蹲在木料上刻花,刨花一卷一卷落下来,松脂的香味混着柴火味,在窄巷里总也散不开。
傍晚,戏台前的一场闲坐
四方街上,兴教寺与古戏台隔街相对。夕阳从屋檐上斜下来,把石板的缝照得清清楚楚。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饭,有人把小孩搁进背篓里,靠着墙打盹。我坐在戏台下的石阶上,看一只黄狗慢慢穿过整条街,谁都不去打扰它。
所谓在地风情,说到底就是这些没什么可看的东西:赶集日的一杆秤,灶上的一罐茶,巷子里散不掉的木头味。第二天我什么也没做,只在玉津桥上来回走了两趟,看了半下午的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