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品牌之基
筑百年之石

春分过后,紫阳街的时令美食开始冒热气

三月的临海总在下雨。雨丝细,落在紫阳街的青石板上,把几百年的石头磨出一点温润的光。我撑着伞往里走,先闻到的不是雨,是海苔——那种被炭火烘过的、带一点咸腥的香,从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铺子里飘出来,混着潮湿的空气,一直黏在鼻尖上。

铺子门口支着一张老木桌。阿姨手上不停,揪一团面,包进拌了猪油的海苔碎,压成饼,贴到炉壁上。她不太跟客人搭话,只在饼快出炉时抬一下头,问一句“要几个”。饼递过来还很烫,得两只手来回倒。咬开,酥皮簌簌地掉,里面是苔条的咸鲜,末尾有一丝猪油的甜把它收住。这条街上的时令美食,从来是跟着节气走的。

麦虾不是虾

中午拐进一条窄巷找麦虾。外地人听名字,总以为是水里游的东西,端上来才发现是面:一碗乳白的浓汤,飘着一段一段扭着身子的面疙瘩,形状像虾,因此得了这个名。做法也朴素,面粉调成稠糊,用筷子顺着碗沿一条条刮进滚水里。

春分前后的麦虾会加笋。临海背靠山,山上有竹,毛笋、雷笋轮着上市,切成细丝,和蛏子、肉丝、咸菜一起下锅,煮到汤色发白。我坐在一张矮桌边,桌子腿下垫着折了几折的纸板。老板端上来时还有点抱歉,说笋是昨天买的了。我说不碍事。那笋其实还脆,咬下去有清甜的汁水漫出来。

去菜场,才看得见一座城的时令

想弄清一座城的时令美食,去菜场最快。雨停的下午,我去了人民路附近的菜场,地上湿漉漉的,摊主们把塑料布撩起来又放下。

  • 香椿扎成一小把一小把,紫红色的嫩芽,摊主叮嘱要焯水;
  • 马兰头堆在竹匾里,旁边是刚剪下的荠菜;
  • 螺蛳泡在清水盆里,卖螺蛳的大姐说,清明前的螺蛳最肥,过了清明肚子里就带小螺蛳了;
  • 还有蚕豆、春笋、刚上市的豌豆尖。

她说这些的时候,手上还在搓洗螺蛳壳上的泥,水花溅到围裙上。我买了两斤,她顺手多抓了一把塞进袋子,说回去吐干净沙,用紫苏和姜炒。

乌饭麻糍的墨青色

到了农历四月初八,本地人家家要做乌饭麻糍。南烛的叶子捣出汁,把糯米泡进去,蒸熟后是墨青色的,深得近乎黑。趁热倒进石臼里捶,捶到发黏发亮,再揪成小块,裹上炒香的芝麻和糖粉。街边的小摊会把它压在芭蕉叶上卖,一片叶托着一块,拿在手里凉丝丝的。

有意思的是,同一条街上,甜口咸口各有各的拥趸,谁也不说谁的不是。这种时候你会觉得,一座小城的脾气,大概就是这么慢慢磨出来的。

天黑下来,雨早就停了,紫阳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糕点铺子在收摊,铁皮卷帘门放下来,哗啦一声。我买了两个海苔饼揣在兜里,纸袋还热着,贴着大腿。走出去很远,回头还能看见那口炉子的红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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