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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游埠的清晨,听一段还热着的古镇旧事

凌晨四点半,游埠的巷子还浸在墨色里,只有解放街那几家茶馆的木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。推门进去,热气和茶烟先扑上脸,混着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。八仙桌边已经坐了人,几个老人各自捧着自己的搪瓷杯,杯盖磕出细碎的响。老板提一把大铜壶,从长桌那头一路走过来,壶嘴里拉出一条白线,落在杯里几乎不起沫。

这是游埠的早晨,也是古镇旧事里最鲜活的一页。

茶只要几块钱,可以坐到日上三竿

游埠在兰溪西边,衢江从镇子边上淌过。老辈人说,这里从前是水陆码头,船一靠岸,挑夫、商贩、赶路的都要寻个地方歇脚喝口热茶。茶馆就这么一间接一间开起来,天不亮就点灯,灯一直亮到上午。

茶是粗茶,一壶几块钱,续水不要钱。点心得自己去隔壁摊上端:酥饼、大饼油条、鸡子馃、豆腐汤圆。老茶客的规矩是先把茶倒上,再去买点心,回来时杯子还是热的。桌上的话不多,多是家长里短,谁家孙子回来了,哪条巷子要修了。

一只肉沉子里的待客之道

早茶街最讲究的一样,叫肉沉子。做起来费工夫:鸡蛋打在碗里不能散黄,用筷子在蛋黄上戳个小口,把调好的肉馅一点点塞进去,再上锅蒸。端上来是一碗清汤,蛋卧在汤里,咬开,肉汁和蛋香混在一块儿。

本地人说,从前女婿上门,丈母娘要煮一碗肉沉子。手艺好不好,看一眼蛋皮破没破就知道。如今街上还做这个的,多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,动作不快,但一点不乱。

  • 肉沉子:蛋黄裹肉馅,清汤蒸制,游埠一带的待客点心
  • 鸡子馃:面皮包肉馅与葱花,煎到半熟时灌入蛋液
  • 豆腐汤圆:豆腐做皮、裹肉馅,入口滑嫩
  • 酥饼:梅干菜配肥膘做馅,烤得层层起酥

酱缸晒在太阳底下,铁匠铺还开着

从早茶街往里走,巷子窄,墙是斑驳的白。转过一个弯,能闻到酱香——几家老酱坊把大缸摆在院里,三伏天晒酱,缸口蒙着纱布,颜色在日头底下一步步加深。这股味道不浓,走两步就淡了,回头却又缠上来。

再往前,有家打铁铺。老师傅敲得慢,一锤一锤,火星溅到青石板上就没了。旁边是理发店,转椅是旧的,镜子边角起了黑斑。这些铺子不为游客开着,它们本来就开在这里。古镇旧事不在展板上,倒藏在这些照常响着的锤声里。

镇边的河埠头,石阶被水磨得发亮。洗衣的、洗菜的、闲坐的都在那儿,棒槌声隔着水面传过来。郎静山的老宅也在镇上,这位摄影家一生用暗房叠出山水,他小时候走过的,大概就是这样一条条巷子。纪念馆里挂着他拍的照片,黑白的松、竹、孤舟,安静得像另一个时辰。

日头升高,茶凉了

将近九点,早茶街的人开始散。老茶客把杯里最后一口喝完,起身时把凳子轻轻推回桌下。老板开始收壶,铜壶搁在桌上,放出一声闷响。

我在巷口站了会儿。卖酥饼的摊子刚支起来,油香顺着风飘过来,一股一股的。有人搬走了,有人还守着,日子一天一天过,古镇的早晨也一天一天照样醒过来。所谓古镇旧事,并不都在玻璃柜里,它就在这几块钱一壶的茶、这只破了皮的肉沉子和这条被脚底磨圆的石板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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