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肇兴那天,山里的雾还没散。班车停在街口,有人挑着青菜从坡上下来,竹篮边沿沾着露水。我拖着行李往寨子里走,先听见水声,再看见鼓楼。木头颜色沉沉的,檐角挂着几缕晨光,几位老人坐在底下,手里剥着豆子,谁也没急着说话。
这趟出门,我没有列景点清单,只想沿着巷子慢慢走。后来回想,这更像一篇临时起意的人文随笔:脚走到哪里,眼睛和鼻子就跟到哪里,不必替每一条路找意义。
早市上的糯米饭
巷口的小摊已经忙起来。阿姐把蒸熟的糯米饭舀进碗里,夹一筷子腌鱼,再撒点花生碎。腌鱼咸香,带一点发酵后的酸,糯米热乎乎的,嚼久了有回甘。旁边的人蹲在石阶上吃,碗沿冒着白气,吃完把碗递回去,抹抹嘴就去赶集。我也买了一碗,站在风雨桥边吃。桥下有水,水边有人洗菜,菜叶顺着水流打转。
- 油茶是现打的:茶叶、米花、花生在锅里翻出香气,喝到碗底还有一点姜的暖。
- 腌鱼要配糯米饭,咸味被米香托住,不觉得冲。
- 路边有人卖刚摘的杨梅,装在竹篮里,叶子还没摘净。
吃完往前走,看见一家门口挂着蓝靛染的布。风一吹,布角轻轻拍着木墙。屋里有人踩缝纫机,声音断断续续。我没有进去打扰,只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。这样的细节,比任何解说牌都更像当地生活的入口,也让我更愿意把这篇人文随笔写得慢一点。
鼓楼下的傍晚
下午落过一阵雨,石板路亮起来。孩子们在鼓楼边追跑,鞋底踩起小水花。有人在鼓楼里生火,烟从木梁间慢慢升上去。晚饭时分,家家户户的菜香混在一起,有酸汤的味儿,也有炒青菜的清气。我坐在客栈门口的木凳上,听老板娘和邻居聊天。她们说今年雨水足,田里的稻子长得好;又说堂安那边的梯田,早晨看最好。
第二天我搭车去堂安。山路弯多,车窗外的梯田一层一层铺开,田埂上走着戴斗笠的人。寨子比肇兴安静,狗在路边晒太阳,见人也不叫。我在一口水井边停下来,井沿被绳子磨得发亮。有个阿婆来打水,见我好奇,就指指井边的小木勺,意思是让我尝尝。水很凉,带着一点石头的味道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所谓人文随笔,不必写得多大,能记住一只木勺、一口井、一碗油茶的温度,就已经够了。
回程时天色将暗,鼓楼的灯亮起来。有人抱着柴火从桥上过,桥下流水把灯光揉碎。我在巷口买了一个烤红薯,捧在手里慢慢走。红薯烫得左右倒手,甜味却一点点漫出来。山里的夜来得快,没走几步,四周就安静了。只剩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,和木楼里模糊的说话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