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糟羹热气漫过紫阳街:临海的特色佳肴与旧年味

到临海那天,雨刚歇。巾山上的塔影还湿着,紫阳街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一脚下去,能听见水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声音。天暗得早,铺子却还亮着,一炉一炉的暖光从门板的缝里漏出来。

我是循着味道走进这条街的。

一炉海苔饼,咸里带甜

街口那家饼铺的炉子是老式的,铁皮桶,饼坯贴在壁上,被炭火烘得鼓起,表皮一层层裂开,像晒干后卷边的纸。苔菜切得很细,拌进糖和芝麻,再加一点猪油,包进油酥皮。烘的时候,海的味道先跑出来,接着才是甜。

师傅用铁钳把饼夹出来,油纸一裹,递过来还是烫手的。咬第一口,酥皮碎了一手,苔菜的鲜和冬瓜糖的甜在舌头上打了个照面。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,书包还没放下,捧着饼一边吹一边吃,被烫得直吸气,也不肯停。

本地人不把这种东西叫作特色佳肴,只叫“饼”。可它偏偏是这条街上最经得起走一路吃一路的味道:放凉了酥,回炉了更香,揣在口袋里,走两条巷子还能闻见。

麦虾在锅里打转,冬夜就有了着落

“麦虾”两个字,头一回见的人多半要误会。我坐在小店的条凳上,看老板娘端出一碗面糊,筷子沿碗边一刮,一条两头尖、中间鼓的面条就滑进滚水里,真像小虾在锅里翻。她手上不停,刮几下,锅面就浮起一层。

配菜是寻常的:萝卜丝、笋丝、肉丝,几只蛤蜊,一把虾皮。汤头不浓,糊糊的,稠得挂勺。冬天喝下去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斜对面坐着位老人,慢慢把碗底的汤喝干净,放碗时轻轻磕了一下桌面,起身,撑开伞走了。

十四夜的那锅羹

临海人有件别处少见的事——元宵不在十五过,在正月十四。那天家家都要煮糟羹。

咸的那锅用米浆打底,芥菜、冬笋、香干、香菇、瘦肉、牡蛎、虾皮、花生米一起下锅,熬到浓稠,铲子插进去能立住,起锅撒一把葱花。甜的那锅是第二天的事,红枣、桂圆、荸荠、糯米小圆子,还有酒酿,勾了芡,亮晶晶的。

关于这锅羹的来历,街坊各有各的说法,谁也讲不周全,倒是煮羹这件事年年准时。十四夜里,谁家锅大就多煮些,盛一碗端给隔壁;孩子端着碗在巷子里跑,汤洒在袖口上,回家挨一句数落,转脸又跑出去。

我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蹭到过一碗。灶间雾气腾腾,灶台边堆着刚洗好的芥菜,女主人一边搅锅一边说话,说今年笋子来得早,说谁家孩子在外地没赶回来。羹盛在白瓷碗里,热得端不住,只能搁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地喝。那种鲜不是靠什么讲究的调料吊出来的,是一锅菜和米浆熬久了自然长出来的味道。这一碗,大概就是临海人心里最踏实的特色佳肴。

橘子和豆腐,走在路上也要吃

  • 往西是白水洋的方向,那里的豆腐用井水点,紧实,切开来断面细白,豆香干净,回家简单地煎一煎就很好吃。
  • 再远些是涌泉,秋冬的橘子挂在树上像一盏盏小灯笼,剥皮时指甲缝里全是油香,橘络扯不干净也无所谓。

临海的这些特色佳肴,多半不在什么讲究的席面上,就摆在街边、灶头、竹篮里。它们是给寻常日子预备的:天冷的时候暖手,赶路的时候垫肚子,年节的时候把一家人聚在灶台边。

离开那天早上,我又去了一趟紫阳街。饼铺刚开炉,第一批海苔饼还没出炉,师傅正往炭里添料。街面上的雾气没散,扫地的、遛狗的、拎着菜篮子的,都慢慢从雾里走出来。我没买什么,就站在那儿闻了一会儿——苔菜的咸、炭火的焦,还有一点点糖被烤化了的甜。

后来想起临海,先想起的往往不是城墙和塔,而是这一口一口的味道。旅途里能留下的东西不多,味道算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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