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品牌之基
筑百年之石

山雾散时吃一碗乌米饭:浙南村落的乡俗风情

到大漈的时候,山雾还贴着茭白田没散。车子在盘山路上绕了一个多钟头,耳朵嗡嗡的,下车一脚踩进湿软的泥里,凉气顺着裤脚往上爬。村子比我想的小,几条石板路,几十户人家,屋顶的青瓦被雾气浸得发黑。

巷口第一户人家的灶间已经醒了。木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,一股箬叶混着糯米的甜香漫出来,顺着墙根飘出老远。老板娘蹲在灶前添柴,见我探头,头也没抬地说,进来坐,饭再焖一刻钟。

一、米是青的,手是黑的

锅里是乌米饭。前一天夜里,她就把糯米泡在乌稔树叶捣出的汁水里,泡到米粒泛出青灰才捞出来。这是每年三月三前后畲族人家要做的东西,如今也不是只有节令才吃,谁家来了客,顺手就焖一锅。她盛给我一碗,撒了白糖,糯米黏牙,嚼开有一点点草木的涩,后味却是甜的。

我问叶子上哪儿采。她指了后山的方向,说清明过后叶子最嫩,采回来要舂、要滤,手上沾了汁,好几天洗不干净。她伸出手给我看,指节果然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。

二、石板路上,手艺还在过日子

吃饱了往村里走。一条石板路从护关桥这头通到那头,桥是老木廊桥,廊下堆着柴火和锄头,几个老人坐在长凳上不讲话,看山。

桥头有间打铁铺,门开着,风箱呼呼地响,火星子溅到地上就灭了。老师傅在打一把柴刀,锤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,一下,又一下,听着比什么音乐都稳。他没招呼我,我也没说话,就站在门口看了十几分钟。

再往里走,一位阿婆坐在门槛上织彩带。几根彩线一头系在腰间的木架上,一头牵在手里,手指一挑一压,花纹就一寸一寸长出来。她说这是给孙女织的,红蓝黑黄,是老辈人传下来的配法。我问她织的是什么花样,她笑了笑,说花样在心里,手知道。

这些手艺、节令和吃食凑在一起,就是山里的乡俗风情。它不在展板上,就在门口的长凳、灶间的蒸汽,和一双洗不干净的手里。

三、一场午后雨,一桌家常饭

午后下起雨来,我躲进村口的小菜场。摊上摆着刚拔的高山茭白,白白胖胖,还带着湿泥。卖菜的大姐说,这地方的茭白长在千米上下的凉水里,肉紧,炒出来不出水。

晚饭就在民宿吃。茭白切滚刀,跟咸肉一道炒,油亮亮的;一盘笋干,一碗土鸡汤,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黄。还有一锅豆浆,连渣一起煮开,撒了葱花和盐,热腾腾地端着喝,粗粝,但是暖。老板娘说,山里人吃饭不讲花头,地里出什么就吃什么。一顿饭下来,乡俗风情这个词忽然变得很具体:是茭白上的泥,是汤面上那层黄,是添柴时被火烤红的脸。

雨停后我去看了时思寺。元代留下来的木构,院子里立着几株老柳杉,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。没什么香客,只有雨滴从屋檐往下掉,落在石阶上,啪嗒,啪嗒。

尾声

第二天清早走的时候,雾又起来了,把半个村子裹了进去。老板娘塞给我一小袋晒干的乌稔叶,说回家拿开水泡米,也能焖出个青色来。车拐过山弯,回头看,屋顶的青瓦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几缕炊烟,慢慢地散在雾里。嘴里好像还留着那点草木的涩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山雾散时吃一碗乌米饭:浙南村落的乡俗风情
文章链接:https://nusanedannualreport.com/travel/f62cl8aj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