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建水那天,天刚亮。临安站的米轨小火车还没醒,站前早点铺先冒白汽。我顺着青石板往西门走,去找大板井。井圈被绳磨出深槽,挑水的人一桶一桶往上提,水花溅在石板上,像刚落过雨。
井水与豆腐摊的早课
大板井旁有豆腐坊。泡发的黄豆在石磨里转,浆水淌进木桶。师傅说,点豆腐不用石膏,用井水。我半信半疑,看他把酸浆水一点点点进锅里,豆花慢慢抱团。空气里有豆腥气,也有柴火气。
西门外烧豆腐摊已经坐满。炭火上的豆腐鼓成小方块,蘸水干辣,折耳根切得碎。摊主每递一块,就往我面前小碗里丢一粒玉米。玉米粒哗啦响,吃到最后数一数,算账。那种细碎的声响,比任何招牌都像建水的早晨。
草芽、紫陶与街巷里的手温
中午钻进小巷,吃一碗草芽米线。草芽是香蒲的嫩芽,白白长长,入口脆甜。汤是滚的,先烫肉片,再下米线,最后抓一把草芽。旁边老人慢慢喝汤,问我从哪来,又指路去紫陶街。
紫陶店的拉坯机转得低低的。年轻匠人手上沾泥,把壶身修薄,再拿刻刀在湿坯上刻出山水,填进色泥。建水紫陶不上釉,烧成后用石料磨光,摸起来像温热的玉。店主没急着卖,先泡一壶茶,说泥料要陈,心也要陈一陈。我忽然觉得,所谓乡土风物,不只在集市摊头,也在这类不着急的手艺里。
傍晚的桥、稻田与一兜酸石榴
傍晚去双龙桥。桥在泸江河与塌冲河交汇处,十七孔,青石被脚步磨得发亮。桥头有人卖酸石榴,果皮青黄,掰开籽粒像红玛瑙。我买一兜,坐在桥栏边慢慢剥。风从稻田来,带着谷穗将熟未熟的甜。
- 街子天若碰上,能买到草芽、红薯、干巴、酸石榴。
- 烧豆腐按玉米粒计数,吃多少算多少。
- 紫陶可看拉坯、刻填,不一定买,摸一摸也满足。
夜里回客栈,路过一家小铺,老板娘正收炭火。她把最后几块豆腐分给邻居小孩,蘸水碟还留在矮桌上。我手里石榴籽沾着汁,黏黏的。这趟没有赶景点,只是沿着井水、炭火和稻田走了一圈,却像把乡土风物从纸面重新认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