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糟羹滚烫的夜里,尝一口临海的地方风味

到临海那天下着小雨,灵江上的雾没散。我从车站一路走过来,鞋底沾了水,踩上紫阳街的青石板,滑得让人放慢脚步。街两侧的屋檐挨得近,雨水顺着瓦当滴下来,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,是海货的咸、木头的潮,还有一点点甜。后来我知道,那甜是刚出炉的海苔饼。

阿婆的炉子,和第一口酥

紫阳街不宽,走十几分钟就到头。可头一遍走,我走了快一个钟头——总被窗口里的东西勾住。卖海苔饼的阿婆守着个老式烤炉,炉盖一掀,热气裹着海苔的腥香扑到脸上。饼是扁圆的,两面微焦,咬下去先脆后软,馅里是海苔碎和糖,咸甜混在一处,嚼两下就化了。阿婆不怎么说话,只管翻饼,手上有一层薄薄的面粉。我问她做了多少年,她想了想,说“从小看到大”,这话听着像没答,倒也够了。

再往前走,有摊子在卖羊脚蹄。其实跟羊没关系,是面粉做的甜点,形状像蹄子,咬开是豆沙。名字取得随意,吃的人也就随意地站在街边吃。

麦虾,其实不是虾

中午找了一家小馆,点了碗麦虾。端上来一看,汤是浑的,里面漂着一条条不规则的面疙瘩,配着虾干、肉丝、香菇和青菜。麦虾不是虾,是面糊调好之后,用筷子顺着碗沿一条条削进滚汤里,形状弯弯的,像虾,名字就这么来了。

老板削面的手法很快,左手端碗,右手筷子一挑一送,一条条落进锅里,锅里咕嘟着,热气把窗玻璃糊住了。他说汤头要先用肉丝和香菇炒过再加水,不然寡淡。我喝了一口,面是软的,汤是鲜的,带着一点海边的咸。这种咸,是浙江沿海人家最日常的地方风味,不算稀奇,却最像生活本身。

十四夜的糟羹

晚上回民宿,房东阿姨在厨房忙。她说临海过元宵不在十五,在十四。这一天家家做糟羹,把芥菜、肉丝、虾皮、豆腐、香菇切成丁,下锅炒了,加米粉浆搅成稠稠的一锅,叫咸羹;也有放红枣、桂圆的甜羹。做好的羹要端给邻里,一家一家送,谁家做了几样、谁家孩子爱吃甜的,街坊都记得。

我尝了半碗,入口是糊的,越嚼越有东西,芥菜的清苦压着虾皮的鲜,最后落到胃里是一团暖。阿姨说,这一锅东西没什么稀奇,就是平常的料,凑在一起才像个节日。这话我记了很久。

带得走的那点味道

第二天早上临走,我又拐回街上。日头刚出来,屋檐的水渍在风里慢慢干。我买了两个海苔饼,还顺手带了袋糟烧——本地人拿它烧菜,也有人小口喝。若你也想去走一趟,不妨记下几件小事:

  • 紫阳街清晨人少,光线斜着照进巷子,是最适合闲逛的时候;
  • 海苔饼要买刚出炉的,放凉了酥脆就散,趁热吃;
  • 麦虾、姜汤面这类汤食,天冷的时候最养人,配一碟腌萝卜正好;
  • 若逢正月十四前后到临海,能遇上家家做糟羹、邻里互送的热闹。

饼在纸袋里还烫手,我一边走一边吃,酥皮掉了点在衣襟上。所谓地方风味,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早上:不宽的老街,一个翻饼的阿婆,一碗热汤,风从灵江那边吹过来。走的时候没觉得舍不得,只是回了家,偶尔想起那股咸里带甜的味道,就想再去一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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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糟羹滚烫的夜里,尝一口临海的地方风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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