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小学门口,一个男孩边走边跟妈妈讲今天的体育课。他说“我跑了第二……不对,是我超过了前面那个人,但是被绊了一下……”。妈妈一只手拎着书包,一只手在回消息,隔几秒“嗯”一声。男孩的声音慢慢低下去,走到半路就不说了。
这个画面里没有人做错什么。妈妈很累,孩子也没受委屈。可有些东西就在这几十秒里悄悄滑走了——他本来想说的,可能不是一个跑步的名次,而是“我今天有点厉害”这件事。
很多年后我们抱怨孩子“什么都不跟我说”,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被“嗯嗯”带过的傍晚里。
我们常常不是没听见,而是没打算听完
有个孩子跟老师说“我不想上学”。老师的第一反应是“怎么能不上学呢”,然后讲了一通道理。孩子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后来在作业本上,他写:其实是想说,同桌今天不跟我玩了。
“我不想上学”这句话像个盖子,下面盖着的东西可能是委屈、无聊、害怕,或者只是困。大人听到的却常常是一个结论,然后急着给这个结论一个反驳。对话就这样在第二句结束了。
倾听孩子难,不难在耳朵,难在我们脑子里总是提前存好了答案。孩子一开口,我们已经在搜索“该怎么教育他”。一个人一边搜索答案一边听,其实听不进去多少。
先把话听完,不等于什么都答应
有家长担心:什么都听孩子的,会不会变成溺爱?这其实是两件事。真正的倾听孩子,是把判断往后放一放——他到底在想什么、怕什么、要什么;而边界是另一件事,可以在听完之后再谈。
孩子说“我讨厌数学”,你可以先把这句话接住:“听起来今天数学课上发生了什么。”他可能说老师讲得太快,可能是同桌笑他算错,也可能只是今天累了。等这些说出来,“讨厌数学”这个盖子下的东西就不一样了。该做的事照样要做,但你和他站在同一边,而不是站在事情对面,对着他。
有些时候,孩子并不需要解决方案。他说完,自己会停一下,然后说“那我明天再试试”。大人忍着不插话的那几秒,才是他自己长出办法的时间。
几件小事,可以今天就试
- 他说话时,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。手机翻过去,笔放下,身体朝着他,哪怕只有两分钟。
- 用他最后一句话里的词回一句。“你说被绊了一下,后来呢?”不评价,不追问。
- 把“为什么”换成“发生了什么”。“为什么不想写作业”像审问,“刚刚写作业的时候发生什么了”像聊天。
- 允许他停下来,也允许这个话题就到这里。沉默不是拒绝,有时候只是还没想好。
- 听完之后,先别急着给结论。哪怕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办,也可以让那个答案晚一点出现。
这些做法谈不上技巧。它们只是在给一段对话腾出地方。
有个晚上,一个孩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小时学校里的事,从谁的书包挂件说到操场边的一只蚂蚁窝。他妈妈一直听着,偶尔问一句“然后呢”。最后孩子打了个哈欠,说“我睡了”。
那天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。可是第二天早上,他主动把昨天没写完的那页补上了,没让人催。
也许倾听孩子这件事,本来就不必每回都换来什么。它像把窗户留一条缝——风进不进得来,不知道;但屋子里的空气知道,它不是封死的。
